初雪覆满皇城的夜晚，将军府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。沈离握紧袖中匕首，望着铜镜中那张与亡妹七分相似的脸，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。一年前沈家满门忠烈血染边疆，一年后她以妹妹沈瑶的身份重返京城，只为查清那封伪造通敌信的真相。

　　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时，她掀开车帘一角，正看见城楼上玄甲森然的禁军统领——萧承熠。那个曾在战场上与她兄长把酒言欢的少年将军，如今眉眼间尽是淬过冰的锋芒。四目相对的刹那，沈离指尖发白，缓缓放下帘幕。她没看见的是，萧承熠握剑的手骤然收紧，目光追着那辆马车直至消失在宫门深处。

　　选秀大殿上，沈离垂首跪拜，听见帝王问起沈家有女善舞时，袖中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她以《惊鸿》应试，旋转间裙摆绽开如血色牡丹——这是妹妹教她的最后一支舞。满堂喝彩声中，她捕捉到萧承熠骤然起身撞翻茶盏的声响，也看见御座上帝王眼中倏忽而逝的暗光。

　　深夜藏书阁的相遇来得猝不及防。萧承熠将她困在古籍书架与烛光之间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沈家女眷的尸骨，是在北疆雪谷里找到的。”沈离呼吸一滞，却在抬眸时绽开茫然笑意：“大人认错人了。”他们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线，都在赌对方眼中尚存一丝旧日情分。

　　而皇帝赏赐的翡翠镯子贴上手腕时，沈离知道真正的棋局刚刚开始。那只镯子内壁刻着的漠北密文，正是她苦寻半年的线索。夜里卸下妆容，镜中人眉眼依旧染着风霜，只是鬓边多了一缕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银丝。她望着窗外将熄的宫灯，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——沈家儿女，宁碎不折。

　　雪又下了，覆盖了御花园里昨夜打翻的茶盏残痕，也掩埋了无数尚未说出口的秘密。在这座以琉璃瓦为鳞、白玉阶为骨的巨大牢笼里，每个人都戴着精致的面具翩翩起舞，而真正的猎人与猎物，往往在同一个转身的瞬间悄然易位。